天山。 暖阁里,尊主懒懒的躺在床上,不远处榻上也躺着一个青年男子。 “呵!你这天尊做的倒是自在。” 尊主点头:“习惯就好。” “看到你这懒散样子,我真想拍死你。” 尊主毫不介意他的猖狂:“我现在一点都不后悔了。” “不后悔什么?神风谷谷主之位吗?” “恩。” 青年男子翻了个身:“做什么都是一样的。” “妹妹怎么不在,我记得有七八年没有见到她了。莫非她有觊觎谷主之位的心,让你给灭了?” 青年男子闻言,似乎很气恼:“哥,在你眼里,我就是这样的人吗?” 尊主说道:“虽然我们每年都见面,但是毕竟没有一起长大。江湖的残酷我们都很清楚,或许你早就变了我不知道,也或许我也变了而你很清楚。” 凌进风有些懊丧,却还是说道:“你放心吧,她在复月堡呆的好好的。” 尊主警惕:“你想对复月堡做什么?” “……你为什么关心复月堡?” “我和复月堡的堡主有些交情,“尊主眨眨眼,”少堡主就在我这天山呆着。” “他在这儿?“青年男子环顾四周:“我怎么没见到?” “在地底寒潭。他娘子眼睛失明了,来这里求医。” “我不相信尊主你这么好心。” 尊主笑:“谁让他娘子是天下第一美人呢!” 凌进风恍然大悟:“你说的是花弄影?!” “不错。” 青年男子立刻起身。 “进风!“尊主叫住他:“花弄影在医治眼睛,你不要进去打扰她。” “哥,你知道我这人很任性,从不按理出牌的。” 尊主有些头疼:“所以才不让你去啊。” “所以我才非得去啊。”凌进风笑的如小人得志。 “我跟你一起吧。” 进了地底寒潭,虽然寒冷,玉小白的眼睛依旧清明,倒是花弄影似乎昏过去了。 看到尊主来,玉小白眼里闪过光芒:“尊主,小白正要去找你。” “哦,出了何事?” “不知怎么回事,弄影越来越嗜睡了。” “那是好事。”尊主解释道;”最后三天的时候,她会进入沉睡状态,再醒来的时候,眼睛就能看见东西了。” “原来如此。”玉小白看向他身侧:“这位是?” “神风谷谷主。”外人面前,他们从不透露彼此的关系。 玉小白明显愣了一下:“原来是神风谷谷主,久仰。” “客气。”凌进风:“我是来见识一下你家娘子的美貌。”说着赤裸裸的打量着玉小白怀里的花弄影。 玉小白不悦的看了他一眼:“娘子休息,请不要打扰她。” 凌进风才不吃这一套:“我和天山尊主关系很好,他还没有下逐客令,少堡主倒是先赶我了?” “不敢。只是这里寒冷,别冻坏了谷主的身体。” 凌进风嗤笑着不说话。 尊主抖抖身子:“虽然地底寒潭是我家的,但是我还是受不了它。”说完便率先走了出去。凌进风看了一眼玉小白,还是出去了。 “其实在我家乡,这个故事版本很多。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版本,就是康熙废太子,贬老八,支走十四,是为了给老四铺路。如此联想,当今皇上的心思又有谁能够猜透呢?” 周扬久久沉默,最后叹口气:“都是自己的儿子,却也算计上了。” “因为他是一个帝王。” “对,因为他是一个帝王。”周扬抬头:“阁下希望我效忠于谁?” “四王爷。” “四王爷。”周扬重复了一遍,说道:“他连三王爷五王爷的圣宠都不如。” “康熙又何曾疼惜过雍正?” 周扬立刻镇住。 重剪灵也不废话了,明说道:“郑王爷很快就会站在四王爷这边。” 周扬心里算计着,如果自己听四王爷的,郑王爷也属意四王爷,那么四王爷有三十三万兵马。而太子怎么说也是皇上立的,高飞虎一定会站在那边,太子最起码有四十五万兵马。 重剪灵看出了他的心思,便说道:“高将军是皇上的人,他会效忠下一个皇帝,但是谁能非常肯定的说必然是太子继位呢?” 周扬恍然。 “好吧,告诉四王爷一声,不日,我便会去拜会他。” 重剪灵如释重负:“如此,多谢将军。” 周扬笑:“我很好奇,四王爷派了一个怎样的人来拉拢我。” 重剪灵也不畏缩,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。 周扬看着面前小姑娘打扮的重剪灵:“怎么这么年轻?” “将军不要看不起人,人不可貌相。” “如此是我执着了。”周扬想了想问道:“姑娘芳名?” “重剪灵。” “那你的姐姐是?” 重剪灵笑:“花弄影。” 周扬了然,排拍着掌笑道:“怪不得说你姐姐的名声更响,确实,确实。” 江湖事他自然也晓得一些,景霖泽、花弄影和重剪灵是师兄妹,如今只怕人人皆知。他想,或许以前他就小看了四王爷,想不到他心思缜密,与这样的人物缠在一起,难怪重剪灵说话胜券在握。 “郑王爷真的会效力四王爷。” 重剪灵笑:“他效力不效力,我是不管的。” 周扬愕然。 “兵权在我师兄手里就好了呀!” “姑娘真是非同凡响,可惜生为女儿身。” 重剪灵摇头:“将军夸赞了,我连师兄师姐的万分之一都不及。我师兄是懒得管,若我师姐在这儿,又有什么事情是她办不到的。” “好!“周扬拍掌:“如此就这样定了。” 回到瑞王府,景霖皓虽然面上依旧平静,但心里却是紧张的,重剪灵去拉拢周扬,好了自然是成功了,坏了却也让周扬知道了他的篡位之心。 “搞定了!” “真的?” “我有必要骗你吗?“重剪灵倒茶喝:“渴死我了,说了一下午的话。” 景霖皓目光闪烁:“都说了些什么?” “没什么。”重剪灵并不想再提,讲故事并不是那么好讲的。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讲故事了。 可景霖皓却以为她不信任他。 “谢谢你。” 重剪灵摆手:“别跟我说谢谢,我是把它当游戏来玩的。”她又站起来:“我得去找师兄,让他搞定郑王爷。” 景霖皓拦住她:“别去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你过日子过糊涂了?明天就是成亲大礼,今晚世子一定没时间的。” 重剪灵也不急,想起这事,她又很愤懑。 “怎么了?” “我是讨厌那个花解语。”重剪灵很喜欢晃脑袋或者晃身子,”刚见面的时候她对我们很客气,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,没想到那么快就开始算计师兄了。” 景霖皓笑:“听闻花解语是个好女子,也颇有手腕和能力,世子娶她不一定是吃亏啊。” “可是师兄喜欢的是慕演哥啊。” “重剪灵。”景霖皓正色道;”怎么说这里都是京都,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,你师兄的麻烦可大了。” 重剪灵自然知道这利害关系,所以点了点头。 “将来我一定要嫁给我喜欢他,他也喜欢我的人。” 景霖皓笑:“那不如嫁给我好了。” “你个赖胚子,说什么呢?“重剪灵避开他的视线。 景霖皓说道:“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干脆利落的人了吗?怎么自己反而不干脆利落了呢?” “……” “喜欢就在一起,要知道这世上,能和自己喜欢、又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的,并没有几个。所以拥有了就该珍惜,错过了后悔莫及。”景霖皓拉住她的手:“我知道帝王家的孩子不可信,但我是真心的。” 重剪灵脸红红的,抬头看他:“当真?” “我骗你做甚?” 重剪灵笑起来,明媚的阳光如她天真烂漫的性格,耀了景霖皓的眼。 郑王世子消失了很久,这次回来格外的受瞩目,就连皇上也下令,这婚礼必须大办特办,不能委屈了世子。郑王爷当年虽然狠心把儿子送走,心里却着实想念这个儿子,所以看到自己心爱的儿子成亲,高兴的满面红光。景霖皓依然如故的平淡,默然。 重剪灵早早的就来了,拉着景霖泽在花园里散步。 “你是有事想跟我说吧。” “哥哥你太厉害了,又看穿了我的心思。” 景霖泽笑:“少拍马屁,一会儿我还得行礼呢,赶紧说。” 重剪灵看看四周,轻声说道:“我想帮景霖皓登上王位。” “你怎么也蹚这浑水。”景霖泽有些责怪的看着她:“我和花弄影处心积虑的不让你接触那些恶心人的东西,你倒好,自己跳了进去。” “师兄,你就让我玩玩嘛!” 景霖泽言辞正色的说道:“你最好现在就停止,这不是我们的年代,在现代管你闯了多大的祸,我和弄影都能想出办法帮你善后,但这里明显不同。重剪灵,你是闲命长是不是?” 重剪灵拉着他的手臂撒娇:“师兄,我已经骑虎难下了,你就帮帮我。” 景霖泽瞪了她一眼,说道:“你不就是想要郑王爷的兵力吗,给你就是。” 重剪灵立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景霖泽嫌恶的用袖子擦脸。两人回头,正好看到花解语穿着喜服站在身后,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。 重剪灵:“师兄,我不想看见她,先走了。”说完便窜了。 景霖泽看重剪灵溜的很快,于是叹口气,方走过去:“按照大贞朝礼仪,两人成亲之日,未揭盖头之前不得见面,你来做什么?” 花解语摇头:“没什么,只是突然很想你。” “你放心,我答应娶你,你就是我的王妃,谁也撼动不了你的位置。” 若是常人听了这话,必然很开心,可是这是景霖泽说的话,谁也开心不起来。哪怕慕演听到了,也想揍他一顿。 “你还是回去装扮装扮吧。”景霖泽叫来丫头,送花解语回房。 他走出花园,见重剪灵居然没走。 “你没走就刚好。” 重剪灵疑惑了:“莫非师兄也需要我的帮忙?” “拉倒吧,我没你那么能玩。”他正了脸色:“你不要跟我装糊涂,你这么做是要托付终身吗?” 重剪灵一看师兄来真的,她只好点头:“恩,他喜欢我,我也喜欢他,那大家就在一起喽。” “闲云野鹤多好,为何一定要高居庙堂?” “就算我们想走,太子也不定会放过他呀。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。” 景霖泽沉思了一下,说道:“重剪灵,我希望是我多想了。” 重剪灵脸色重了:“师兄有话请说。” “景霖皓这人表面上看来很和谐,事实上,我总觉得他擅长算计和掩饰,和雍正有些相似。你最好小心他。” “我不过一个女子,怎么能威胁到他?”重剪灵不以为然。 “是女子又怎么样,他这人力求万事无一,你可以帮他夺天下,也可以顷刻毁灭掉。他对你一定有些提防,你不要被儿女情长迷了心神。” “师兄,我觉得他应该不会骗我。” “话尽于此,有一天你会知道,我说的都是有道理的。”景霖泽看着她,你被我们保护的太好了,所以诸多人情世故,你没有经历过,就怎么也不懂。 吉时到了,新人拜堂。 最后一拜的时候,景霖泽看了看天空,又看看观礼的百姓,最后他弓下腰。心想,我又在渴求些什么呢? 远城。 白云飞看着站在窗前的背影。 “宫主。” “恩?” “你要是难受了就说出来。” “……我不难受,真的。”可是声音分明有些不对劲。 白云飞却愈加难受,他踏上前去,刚要说话,愕然的发现慕演的脸上居然挂着泪珠:“宫主……” 慕演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走过来,但他也不慌张,认真的擦掉眼泪,才转过头来看白云飞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掉眼泪了。”还笑了笑。 白云飞立刻哭了出来:“宫主,我心疼你。” “可是我希望心疼我的那个人,却不是你。”慕演坐回桌子前:“我是真的累了,琉璃宫就交给你吧。” 白云飞震惊:“宫主说什么傻话,那是老宫主传给宫主的,宫主怎可如此不负责任?” “我已经扛了这么久,够了。”慕演拍拍他的肩膀:“我知道琉璃宫的人都很尊敬你,这样我就放心了。” 白云飞还要说什么,慕演却制止了他:“今晚我就会离开这里。” 白云飞默然。 景霖泽酒喝得差不多了,便回房间去了。 事实上,他表现的很得体,让所有宾客都很满意。于是他走后,所有人都在恭喜郑王,得子如此,夫复何求。 郑王爷却有些自嘲的喝了杯酒,想起刚才拜堂之前,景霖泽突然去找自己,说了一些话。 “你怎么来这儿了,还没到拜堂的时候,你不该露面。” “我找爹有事商量。” 郑王爷:“哦?什么事,说吧。” “我要爹的兵符。” 郑王爷从没有此刻的震惊:“你说什么?简直大逆不道。” “我要爹的兵符。”景霖泽坚持不懈。 郑王爷喘口气,问道:“要兵符做什么?” 景霖泽沉吟了一下说道:“我想拥护景霖皓登基。” 郑王爷更加震惊,连身体都在颤抖,他警惕的看看四周:“你可知道让皇上听见,是什么滔天大祸?!” “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。”景霖泽有条不紊:“我知道爹也不是无知之人,太子登位,爹的日子不一定好过,儿子选择景霖皓,请父亲拿出兵符,让儿子助景霖皓一臂之力。” 郑王爷不得不沉思,这哪是什么商量,分明是胁迫。 “这事以后再说,先拜堂……” “我知道皇上赐婚的目的,今天要是拿不到兵符,我就让皇上的目的达不到。” 郑王爷: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 最后郑王爷交出了兵符。 如今他在默然叹气,不知道自己造的是什么孽,儿子逼着老爹抢兵符来了。 他正想着,同桌的太子向他敬酒来了,眼里的意味他一看就懂,三王爷四王爷五王爷,个个都是剔透的人物,郑王爷也不是懦弱之人,一一接下来了。 他这表现倒是让那三个人有些疑惑不解,不知道郑王爷到底看中的是谁。 景霖皓见旁边重剪灵胸有成竹的样子,心里便放了心,于是表现自然的同郑王爷套近乎。 夜已深,景霖泽就坐在桌子前,一直看着红盖头,却没有去揭。花解语形单影只的坐在那里,颇有耐心的等着。 终于景霖泽走过去揭开了红盖头,看见花解语强颜欢笑的脸。 “我去睡书房了。”景霖泽转身要走,花解语却拉住他,他回头,花解语眼里闪着泪光:“我放下我名剑山庄庄主的自尊求你,求你留下来,至少今晚。” 外面的宾客还未散尽,她实在丢不起这人。 景霖泽沉默,花解语依旧眼睛不眨的看着他。 “对不起。”景霖泽扯掉她的手,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,并带上门。花解语忍不住的呜咽起来。 景霖泽朝书房走去,走过转角,听到一声:“嗨!”景霖泽顿住脚步。 “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?”来人慢慢的走向他,语笑嫣然。 景霖泽没有转身:“你来做什么?” “呵呵。”慕演笑起来:“你的成亲大礼怎么能少得了我呢?不过虽然我一路骑死了五匹马,还是晚了,你已经拜过堂了。” “难道你来早了,就能阻止我吗?” “我不想阻止,”慕演不笑了,“我也不会阻止。我就是想来看看你。我知道你不开心……” 景霖泽突然转身,狠狠的吻住他的嘴唇,两人缠绵辗转。她是女人,可是不能光明正大以女人的身份站在景霖泽身旁。 因为要她命的人,或许是琉璃宫里的老一辈,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谁也冒不起这个险。 厢房里,两人如胶似漆,怎么也不肯推开彼此。 慕演表现的很热情,放下了他琉璃宫主的骄傲。 一番云雨过后,两人疲惫的相拥躺在床上。 “我必须承认,我爱上你了。”景霖泽看着屋顶。 慕演身体一僵,扭头看着他。 慕演终于开心的笑了:“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辛苦吗?我实在受不了,所以把琉璃宫给了白云飞,就找你来了。” “你真狠心,明知道他很爱你,你还把琉璃宫留给他,让他触景伤情。” 慕演:“为了你,伤害多少人我都愿意。” 景霖泽搂紧了他,闻着他身上的味道。 慕演又开口了:“我不会提什么要求的,你还是郑王世子,你的王妃依旧是花解语,只是不要赶我走。” 景霖泽突然哭了,慕演慌了,一向冷静自如的景霖泽怎么会哭呢?可是那分明是他的眼泪。 “你不要哭,我什么都不说了,真的。” 景霖泽抱着他,哭的更加伤心,仿佛发泄一般:“慕演你知道吗?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,真的。” 慕演故意调侃他:“我可记得你说过,花弄影和重剪灵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。” “不一样,她们是我妹妹,而你是我爱的人。” “有你这句话,够了,真的,”慕演摸着他的脸:“就算让我一直站在阴影处,那又如何。” 景霖泽:“我保证,不会一直这样下去。” “恩?” “这里不是长久之地,等景霖皓登上了王位,我们就离开。” 慕演疑惑了:“太子不是活的好好的吗?” 景霖泽无奈的点头:“重剪灵爱上景霖皓了,要帮他,我能怎么办?” “好吧,我听你的。”慕演亲亲他的嘴唇。 “我突然觉得很吃亏。” 慕演愣:“什么意思?” “你和那么多的男人调情!” 慕演似笑非笑:“都是逢场作戏,这个你也……” “哈哈。”景霖泽笑的无比真心:“慕演,我恨不得把你揉进我的身体里,这样你便永远属于我了。” “你放心,我不会离开你的,你赶我走,我也不走。”